视频字幕:
一、 职业选择与体制内的“稳定”
我本身做律师,我绝对不希望我的孩子今后也做律师,因为我知道太辛苦了。 我想医生也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今后做医生;警察、记者也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今后从事与自己相同的行业。
但我观察了一下,体制内的,尤其是官员,肯定不会拒绝、不会排斥自己的子女今后也进体制内,甚至也当官。 没有哪个官员说:“我希望我的子女今后去经商,我希望我的子女今后去做律师的。”他们往往就是只要你不是太差,只要你不是太不尊重我的意思,我给你铺好了路,你去接班,你去继续从事体制内的工作——哪怕不高官厚禄,但是你进体制内还是没问题的,因为进体制内意味着稳定。
二、 职务犯罪子女的“温室效应”与认知脱节
我代理过很多很多职务类案件,由此就接触了对应的职务犯罪的家属,他们的子女呢都比我小,都是90后,甚至00后。这些子女呢可以说啊,“耐操性”比较差。我说这话比较难听啊,但是通俗易懂,就是没经历过什么社会毒打。
他们的父母呢是60后、70后,是整个改革开放时代的获利者,是高考改变命运、读书改变人生轨迹的获益者。他们的父母也许吃过很多苦,但是他们的父母享受过时代的红利,后来当了官员进了体制内,占了很多便宜,咱必须要承认。那么他们在占便宜、在腐败的过程中,绝对不会把自己如何腐败的、如何占便宜的事告诉他们的子女的。但他们子女确实在同龄人当中物质条件是比较优越的,内心也是有优越感的,但是他们真的不知道这个条件是怎么来的。
那么当他们的父母出事之后,他们就突然间面临一个现状:原来司法是这么腐败的,原来社会是这么阴暗的,原来他们是这样办案的。 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社会原本就是这样,司法系统原本就是这样,普通老百姓原本就是这么生活的。
就好像一个小孩如果从小一直坐商务座、坐头等舱,家里没钱之后他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绿皮火车的存在,还有经济舱的存在。其实他不知道的是,他从小就坐在头等舱,一帘之隔的后面就是经济舱。经济舱一直存在,但他根本没有意识到经济舱的存在。他的父母也从来没有告诉过他:“那些人不如咱们有钱,咱们坐在这。”他父母几乎不会这么告诉他。
三、 面对司法现实:尊重成年人的选择与担当
这导致了我在办理职务犯罪案件过程中遇到了一个现状:就是那个当事人本人——职务类案件的当事人本人知道自己错了,知道自己行为意味着什么,因为他们是在体制内待过这么多年,知道体制是怎么运转的。我甚至可以说他们知道自己有这一天也不完全意外,他们愿意认罪认罚、接受处罚。但是他们的子女就表示无法接受、不可接受:“我的父母,我的哥哥姐姐怎么可能是有罪的呢?怎么可能是犯罪分子呢?怎么可能收这么多钱呢?他们绝对是被纪委监委陷害了,被纪委胁迫了。”他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我之前说过,人成熟的标志之一是尊重每一个人的选择。一个已满18周岁的人应当知道自己的行为意味着什么。你的丈夫在外面干了什么,妻子是不知道的,但妻子应该对自己说:“我丈夫在外面干了什么,由他自己去承担。”我的子女已满18周岁了,他在外面干什么,他自己去承担。我的父母干了什么,就应当由他自己去承担。我在情感上确实难以接受,但法律后果应当由当事人本人来承担。
反过来,我们应当尊重当事人的每一个选择,这个观点我表达过很多次。什么叫有担当?这才叫有担当。 让别人为自己的行为担当责任,也是自己尊重他人的一个表现。反过来,如果别人愿意喝酒,愿意喝醉,愿意抽烟,你还反对,你就是不尊重他。因为抽烟喝酒的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别反对他,没有用。
他腐败,他犯罪了,他因此而承担后果。你给他请律师,你已经对得起他了;因为他犯罪给你带来那么多负面效果,他对不起你了。你给他请律师,你已经很对得起他了。你不要再把你的观点强加给他,说:“你不能认罪认罚接受处罚,你是无罪的,你是被胁迫的。”——你真的不了解他。
请问各位子女,你真的了解你父母吗?各位父母,你真的了解你子女吗?你真的了解你丈夫干了什么事吗?你真的知道你老婆在外面干了什么事吗?
四、 育儿感悟:打破温室,认识世界的草台班子面貌
我想如果人生阅历一直很顺,一直都是处于温室之下,一直处于很顺的环境下,确实耐操性比较差。我有孩子,我就发现我的两个孩子确实是不如我那个时代见得底层的世面,他们根本就没见过,经常说出一些让我觉得不可思议的话。
所以我也避免让他们成为我刚才说的那种“耐操性很差”的那种人。我尽可能地不让他们享受那么好的条件,比如说我的孩子从来没有买过任何名牌的衣服和鞋,都是三四十块在淘宝上、拼多多上买的。我也经常跟我的孩子说,我在外面赚钱多么多么不容易,被多少人坑,被多少人算计,被多少人说坏话。我从来不是那种在孩子面前只报喜不报忧、自己默默承担的那种人。因为我知道,我要尽早让孩子知道这个社会是有黑暗的、是有阴暗的,而黑暗和阴暗是社会的正常状态之一。
你所谓的“岁月静好”,无非是有人在背后为你默默付出而已。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个草台班子。 你所见的可能真的是你身边的人刻意给你塑造的,但它并不是真实面貌。所以我想,如果我们从小或者说尽可能早地接触这个世界的真实面貌,这对我们的人生观、世界观、法律观、刑法观、犯罪观的塑造和形成,是一个潜移默化的过程。我想这是个好事情,这是个应当经历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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