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大 何
民政部9月30日終於把2025年的民政事業發展統計公報發出來了。
去年全國結婚登記676.5萬對，比2024年增長10.8%，結婚率4.8‰，也比上一年高了0.5個千分點。
單看這兩位數的增幅，確實還挺不錯的。
有點尷尬的是，這是一條2025年的好消息，發佈的時候2026年都已經進入四季度了。
其次今年上半年的結婚數據，8月份就已經先出來了。
327.5萬對，同比少了26.4萬對，下降7.46%，甚至比2024年上半年的343萬對還少15.5萬對。
今年全年會不會再勇創新低，現在還說不好。
先看看2025年這10.8%到底是怎麼漲出來的。
一個挺直觀的參照是2022年。
2022年全國結婚登記683.5萬對，結婚率4.8‰。
2025年是676.5萬對，結婚率還是4.8‰。
折騰三年，大漲過，也大跌過，最後基本回到了2022年的位置。
2023年甚至漲得比去年還猛。
那一年結婚登記從683.5萬對增加到768.2萬對，同比增長12.4%，這才是近十年來第一次回升。
到了2024年，直接掉到610.6萬對，降幅20.5%。
然後2025年又漲10.8%。
2022年683.5萬對，2023年768.2萬對，2024年610.6萬對，2025年676.5萬對。
這幾年結婚數據已經有點過山車的味道了。
只是再往前拉一點，2013年全國還有1346.9萬對。
十二年以後，只剩一半左右。
分母變小了以後，一年多幾十萬對、少幾十萬對，同比漲跌就很容易變成兩位數。
2025年比2024年多了65.9萬對，放在610.6萬對這個低基數上是10.8%；
放到2013年的規模裡，其實還不到5%。
所以2025年增加了65.9萬對，看著漲幅很大，其實連2023年的水平都沒回去，還差91.7萬對。
2025年的全年數據還有一個細節。
上半年其實沒漲多少。
2024年上半年結婚登記343萬對，2025年是353.9萬對，只多10.9萬對，增幅約3.2%。
到了下半年，差距突然拉開了。
2024年下半年267.6萬對，2025年下半年322.6萬對，多了55萬對，增幅超過20%。
全年一共增加65.9萬對，其中55萬對都出現在下半年，佔了八成以上。
我覺得很大一個原因就是政策端發力了，2025年5月10日起，新修訂的《婚姻登記條例》實施，婚姻登記取消地域限制，全國通辦，也不再需要戶口本。
以前兩個人在外地工作，想領個證還得考慮回誰的戶籍地，請假、買票、來回折騰。
現在這些麻煩少了很多。
去年各地也確實挺努力。
婚假越放越長，有地方髮結婚獎勵、消費券，婚姻登記點也從傳統的民政局搬到了公園、景區、商場、銀行（甚至酒吧），後來連高速服務區都有了。
留給婚姻登記點新的刷新場所已然不多了。
公報裡還有一個數字挺容易讓人誤會。
2025年結婚人口中，25到29歲的人最多，499萬人，佔36.88%，這個年齡段已經連續13年排第一。
2024年則是428.8萬人，佔35.1%。
也就是說，25到29歲這一檔一年增加了70.2萬人。
去年全國結婚登記比2024年多65.9萬對，換算成人數就是多131.8萬人。
粗略算下來，新增的結婚人口裡，一半以上都來自25到29歲。
至少可以看出來，2025年的反彈並不只是總量數字好看，傳統的結婚主力年齡段確實多了一批人。
但這裡還有一個老問題。
499萬人佔結婚人口36.88%，說的是已經結婚的人裡面，25到29歲佔多少。
它沒告訴我們全國所有25到29歲年輕人裡，有多少人在這一年結了婚。
分母不一樣，得到的結論也不一樣。
這個年齡段的人口本身還在減少，佔比一直第一，完全可以和結婚總量繼續下降同時發生。
所以“25到29歲連續13年結婚人數最多”這句話當然沒錯，但拿它證明年輕人重新熱衷結婚，個人覺得就走得有點遠了。
同一份公報還有一組數據，也挺適合和10.8%放在一起看。
2025年全國依法辦理離婚手續393.7萬對，2024年是351.3萬對，一年多了42.4萬對，增幅大約12.1%。
離婚率也從2.5‰升到了2.8‰。
當然，不能拿393.7萬對直接去除676.5萬對。
今年離婚的人，很可能是十年、二十年前結的婚，兩組人壓根不是同一批。
但如果只憑結婚登記增長10.8%，就宣佈大家對婚姻的信心改善了，同一張公報裡的離婚數字多少會讓這個結論顯得有點著急。
這幾年關於結婚的政策，其實已經把辦證這一關照顧得挺周到了。
全國通辦，不用戶口本，婚假增加，登記地點越鋪越多，有些地方再送一點現金或者消費券。
這些東西對本來就準備結婚的人都有實際作用。
少請一天假，少跑一趟老家，多休幾天婚假，能拿的錢順手拿了，沒有誰會拒絕。
可結婚證本身一直就不是婚姻裡最貴的東西。
辦證花不了幾個錢。
真正費錢、費時間的那些事，都在拿到證以後。
房子怎麼解決，彩禮和婚禮怎麼商量，孩子要不要生，誰負責帶，雙方父母以後怎麼辦，工作和收入能不能撐住一個家庭。
這些問題，婚姻登記處搬到哪裡都解決不了。
2025年的10.8%當然可以算一年的好數據。
只是暫時別急著給它起“觸底反彈”的名字。
2023年也漲過12.4%，然後第二年跌了20.5%。
在長期趨勢中，出現一個異常數據很正常，也說明不了什麼，除非連著四五個統計年增長，否則也不能代表趨勢反轉了。
很多時候，我們心裡都清楚事實是什麼，只是情感上不願意承認。
可當現實的“南牆”撞上來時，才發現這堵牆原來砌在懸崖邊上。
那堵最堅硬的“南牆”是什麼？
是人口結構。
2025年全國男性平均初婚年齡已經到了30.4歲，女性28.6歲，現在結婚的主力，大體還是90年代中後期出生的這一批人。
那時候一年還有2000萬左右的孩子出生。
1994年出生人口約2100萬，1997年以後開始明顯往下走，進入2000年代以後，多數年份已經降到1600萬左右。
所以哪怕以後年輕人的結婚意願不再繼續下降，隨著00後逐漸成為婚姻登記的主力，結婚總量依然會受到人口基數的擠壓。
這一點比某一年是“雙春年”，或者多發幾張結婚消費券，要難改得多。
這意味著，未來幾年，作為婚姻主力的年輕人基數本身，就將進入一個快速萎縮的通道。
當適婚年齡人口這個分母本身都在快速縮小時，無論我們用什麼樣的短期政策去美化分子，這個比率的長期趨勢都難以扭轉。
總不能，全靠發雞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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