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檔案館｜藝術家高兟回國探親被捕，涉嫌罪名為「侵害英雄烈士名譽榮譽罪」

2024年8月下旬，現居美國的中國著名當代藝術家高氏兄弟中的哥哥高兟，在回國探親準備返回美國時，於三河市燕郊被警方帶走並刑事拘留。根據家屬收到的通知書，高兟涉嫌“侵害英雄烈士名譽榮譽罪”。此案引發了藝術界與法律界的廣泛關注，其核心爭議在於：高兟被指控的藝術作品大多創作於十數年前，而其涉嫌觸犯的罪名則是2021年才正式施行的法條。這標誌著對藝術創作的政治審查已進入“追溯既往”的新階段。

一、事件經過：歸國旅途中的突發拘捕

根據高強（高氏兄弟中的弟弟）及相關知情人士透露，現年68歲、已入籍美國的高兟，近期帶妻兒回國探親。8月26日，他在河北三河市燕郊的畫室遭到約三十名警察搜查。8月27日，高兟在登機返美前被截獲。目前，他被羈押在三河市看守所。

警方搜證的重點指向了高氏兄弟在2000年代初期創作的一系列雕塑作品，包括涉及歷史人物批判性表達的《毛小姐想睡覺》、《槍斃基督》等。

二、背景深度：高氏兄弟與禁忌的邊界

高氏兄弟自1980年代中期開始合作，是中國當代藝術中極具挑釁性的組合。他們的作品長期關注：

• 歷史反思： 對“文革”集體記憶的挖掘，以及對領袖神話的解構。
• 人權與社會： 關注底層生存狀態及社會不公。
• 宗教與哲學： 將神性視角引入對世俗權力的審判。

由於其作品直接觸及中國政治中最敏感的符號，他們的展覽曾多次被關閉，作品在社交媒體和公開出版物中長期處於被封禁狀態。

三、法律焦點：法律溯及力與藝術表達

此案最令法律界擔憂的是“刑法修正案（十一）”的應用。

1. 侵害英雄烈士名譽榮譽罪： 該罪名於2021年3月1日起施行。而高氏兄弟的相關雕塑作品大多創作於20年前，並在國際藝術界流通多年。
2. 溯及力問題： 法律原則通常遵循“從舊兼從輕”。用2021年的法律去追溯2000年代的藝術創作，在法理上存在巨大爭議。
3. 藝術空間： 如果對歷史人物的藝術化處理、解構甚至諷刺被列入刑事罪名，意味著當代藝術中“批判性反思”的功能將在中國境內徹底喪失。

四、官方敘事與現實的張力

官方近年來通過立法形式強化對歷史敘事的統一管理，任何非官方認可的評價或表達均可能被視為“歷史虛無主義”。在這種敘事下，高兟的作品不再是藝術討論，而被定性為刑事犯罪。然而，對於藝術界而言，這被視為一種“秋後算賬”，旨在清洗那些在相對寬鬆年代產生的、具有批判精神的文化檔案。

高兟的被捕，不僅是高氏兄弟藝術生涯的斷裂，更是中國當代藝術環境的一個轉折點。它向外界釋放了一個明確信號：過去的“藝術豁免權”已不復存在。對歷史的解讀權已被嚴密鎖閉，而法律正被用作清理歷史記憶的工具。自由檔案館將持續關注此案的進展，記錄下這一藝術表達被定罪的歷史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