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突发消息:艾未未重返北京
您现在看到的这位正在大口大口抽烟、跟朋友一起聚会吃饭的人,名字叫做艾未未。大名鼎鼎,中国著名的反贼艺术家。艾未未大家都知道,2015年中共把他流亡到海外去了。他一开始在德国定居了几年,后来又到葡萄牙的乡下住了几年。但最近,去年12月份,他带着他17岁的儿子,回到北京去探亲去了。他妈妈今天已经93岁了。这个消息一传出来,在海外引起了蛮大的震动。
二、 海外舆论的质疑:是“勾兑”还是“大外宣”?
为什么呢?两个方面。一个方面大家都知道,艾未未在出国之前,那中共那是把他挂了号的,著名的反贼呀。曾经还把他抓起来过,关了81天。后来取保候审之后呢,那天天家里门口装着摄像头,然后走到哪儿警察也跟着。最后2012年取保候审虽然结束了,护照还不发给他,还不能让他出境。后来在2015年发给他护照之后,艾未未第一时间买了一张机票,跑到德国去了。然后他当时还说,他说中国就是个不毛之地,再不回去了,那个地方全是一片烂屋。
那像这么挂了号的反贼呀,你现在回到国内,而且他回国内探亲呀,还之后又离开了吗?来去自由。这很多人就不理解了:这是不是跟中共勾兑好了?是不是艾未未被中共收买了?你想想艾未未这种反贼这个级别,如果收买了像馆长一样,那对中共的大外宣事业,那肯定也是很大的帮助。因为海外很多人评价一个人是不是中共的大外宣,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指标:说你能不能自由的回国。你要是能自由的回国,你就肯定是大外宣;如果你不能自由的回国,你可能就不是。
你比如说李剑芒,那李剑芒因为他原先一直以为自己也不能回国呢,后来不是去年回国一次没事吗,然后又回来了,很多人就说他就是大外宣。为什么?他可以自由回国吗。这是一个方面。
三、 艾未未的“刺耳”言论:称赞效率,批评西方
另外一个方面呢,艾未未回国,他还发表了一些对中国的看法。这些看法对于很多海外反共的人,听起来就很刺耳了。你比如说中国的行政效率高,不得了。他那银行账户在海外这些年,就可能就是冻结了,他回去要重新激活,他说银行的人现场几分钟就给他办好了。他是这个行政效率不得了。他说欧洲没法比。欧洲他说他那些银行账户,就经常给他冻结了,没什么解释。他说你看不可同日而语。
紧随其后他就讲,他说中国这个地方住起来人情味很浓。他说北京这个地方,大家邻里之间,儒家文化嘛。他说他在德国住了十年,从来没有一个德国人邀请他到他们家去做客,内心很孤独很寂寞。然后他又对那个外媒讲,他说中国的老百姓很多方面,跟中国政府的观点差不多。你比如说俄乌战争,你不要认为中国政府蒙蔽了老百姓,老百姓也是这么认为的。还得比如说现在川普发起的贸易战吗,他说大多数中国的老百姓,都认为川普是瞎搞瞎折腾,你这个不符合市场经济的原则,最后你要咎由自取,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然后他还讲到了,他说中国永远也不可能走向民主。为什么呢?因为中国没有一个非常好的民主的样板。这话听起来就很难听了。言下之意是什么呢?他说中国现在虽然说是一个专制制度,但你西方号称是民主制度,你搞的也不咋地。你这个不咋地,甚至在很多方面,你可能还不如中国的这个专制制度呢。这不是为中共唱赞歌吗?不是给中共洗地吗?
四、 面对审查与护照:艾未未的态度
那华尔街日报当时就问他了,他说你是不是要回中国定居?这个他当时说未置可否。他说对于一个艺术家来讲,言论自由就像呼吸一样,像空气一样重要。他说中国现在有非常严重的言论审查,这一点毋庸置疑的,我估计他可能也受不了。但是紧接着他又加了一句,他说西方也有,说是有言论自由,但其实有权利的地方就有言论审查嘛,有利益嘛。
那么我看自由亚洲采访他的时候就问他,他说我呢,我就是拿着中国护照,我不换成其他国家的护照,这中国护照就相当于我的胎记,这是我与生俱来的一部分。所以你看给人感觉,他像不像个大外宣呢?
当然了我看这几家采访,都没有问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就是你艾未未回国,你是不是跟中共勾兑了?你是不是跟中共打招呼了?双方形成默契了?你回国给中共说几句好话,然后就让你回国看你妈。你妈93岁了吧,你不是说了吗,你不能带孩子回国看祖母的话,将来会成为一个特别重要的遗憾吗?中共抓住你这一点,让你必须做出某种承诺?都没问。
他只是说,他说我决定回国,也没有想到危险不危险。我作为一个中国人嘛,他说我回国没觉得什么危险。但这个呢,我觉得很多人都没有追问。但不管怎么样,就艾未未回国这件事情,在海外尤其是中文圈,引起了很大的反响。在英文媒体引起的反响就是说,他在中国对西方的一些评价,也引起了一些大家的争议。就说艾未未又回到中国,批评西方社会的言论自由的这个状况了。
五、 溯源:从艾青之子到公共知识分子
那么我们今天就来讲一讲艾未未的故事。那么我们还是老规矩,先讲一讲艾未未这个人的背景。
艾未未是著名诗人艾青的儿子。艾青大家都知道,我们当时上中学的时候,学那课文叫《大堰河,我的保姆》。名字我都忘了,我为什么眼含眼泪,是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当时就是这些新诗词的代言人。这艾青建国之后没多久呢就挨整了。五十年代的时候就把他流放到北大荒去了,艾未未就出生在北大荒。在北大荒他不到两岁的时候,他们家就被流放到了新疆的石河子。
据他自己写的回忆录里面讲,他在石河子住了几年之后,当时那些人就继续整他,连石河子这种地方都不让他住了,又给他们一家搞到一个更加偏远的地方。那个偏远的地方就是一个林场,然后他们家住的什么地方呢?住在地窝子里。他就在这样的一个环境里长大成人。后来文革结束之后呢,他爸呢就被调回到北京了。
回到北京之后不久,艾未未呢因为比较小的时候就喜欢美术,他是考上了北京电影学院。考上北京电影学院之后没多久,1981年的时候,他就申请自费到美国留学。这在当年还是一个非常轰动的举动。他还当时在那个回忆录里头讲,他说他当时美元很稀罕嘛,他拿了这个护照之后,到那个友谊商店还拿去换美元。他换美元的理由,是从那机场到他们那个学校之间要坐大巴,一共给他换了30美金。
到了美国之后,他在纽约一共待了12年。当然他一开始学习呀,他也瞧不上那学院派,学了两年之后就不学了。但是他在美国呢,结识了很多先锋艺术的艺术家。1993年的时候呢,他父亲艾青病重了,他就从美国回到了中国。
六、 艺术与体制的博弈:鸟巢、大裤衩与博客
在中国组建了自己的艺术工作室,他还参与了当年鸟巢体育馆的设计嘛。他自己在接受采访的时候就讲,他说当时江泽民这个人呢,因为是工程师嘛,很喜欢外国的这个设计作品。所以北京当时国家大剧院就全球招标。当时那个瑞士有一个设计工作室就找他,他说你说这个招标能不能应聘呢?他说不用应聘。他说这种事都是假的,最后都是领导派板。
结果那个国家大剧院设计中标之后呢,他觉得好像那个还不像是假的。最后的中央电视台不也是全球招标吗?库哈斯当时不是中标了吗?他就觉得这个招标好像是真的。因为库哈斯那个作品,真的挺不错的。库哈斯的作品就是我们中央电视台那新台址嘛,大裤衩嘛,中国人都形象的把它称之为大裤衩。但他说那在艺术来讲还是不错的。所以后来鸟巢招标的时候,这个瑞士这个团队找了他,他说这个是真的,你们去招标吧。后来他也加入到了这应聘的这个团队里头,最后就赢得了鸟巢的这个设计方案。
然后从2000年之后,这艾未未就从一个艺术家,慢慢变成了一个公共知识分子。大家都知道2000年之后,中国的互联网兴起了。一开始是博客,老罗当时的那个牛博网,包括新浪博客等等,凤凰网的博客。他随着那一代的博客开始兴起,但是后来就是微博了。
据他自己讲,他是从什么机缘参与这件事情呢?说当年终南山有一次在广东那边丢了一个笔记本的电脑,他说警察十几个小时,就把这笔记本电脑给他找回来了。而就在那个时间,那不是有一个孙志刚大学生,就在广东那边收容劳教的,那个收容遣送站里头被打死了。他就写了一篇文章,这篇文章好像就叫什么《终南山的价值几个亿的电脑和不可修复的人脑》,就类似这样的一个词。言下之意就你终南山这个电脑很重要,但是人家孙志刚这样的人家一个生命,你看就被给打死了,彰显这种所谓的不平等。
七、 巅峰时刻:汶川地震的公民调查
作为一个艺术家,有点愤世嫉俗。他真正在公共视野中间引起大家广泛关注的呢,其实是汶川地震。汶川地震发生的第二天,他就带着自己的助手,就跑到了这个汶川地震的现场。他说他到了现场之后,就看到一个母亲呢,拿着自己孩子的一个文具盒,就站在那个地方,束手无策。就是那个学校整个的校舍都塌了,自己的孩子没有了,被埋进去了。他当时特别受触动。
应该说汶川地震的时候,学生校舍问题,当时成为了公众热议的焦点。大家记得北川中学吗?北川中学当时新建的校舍在中间,旁边一圈建的是二十年前的校舍。结果旁边的那二十年前的校舍没事,中间刚刚建好的北川中学的校舍塌了,好多学生都被埋里头给砸死了。
结果呢,这个艾未未就觉得这件事情非常不应该。他说一场地震死七八万人,这件事情不正常。表面上看这是天灾,实际上是人祸。为什么呢?因为这里头有很多建筑,你肯定是不合格嘛,豆腐渣工程嘛。尤其是这里头有很多孩子被砸死,更加不能接受。
当年我在中央电视台,汶川地震的时候我们就在直播间。凡是涉及到孩子的,一开始我们还剪那个片子,说孩子、书包,然后被埋在那个废墟里的一只小手、铅笔盒。后来我还记得我们孙玉胜副台长,冲到我们演播室里:“赶紧把这个画面都给我拿掉”。为什么拿掉?他当时说的理由就是说,涉及到孩子死亡不可以。其实真实的理由还在更后一层,就是公众当时特别关心这些孩子被砸死,但是宣传机构是禁止你关注、把这个焦点放在学校的校舍的质量上、放在孩子被砸死这个议题上的。
艾未未当时就做了一件事情,我觉得顶了不起的。他就搞了一个公民调查,就是当时他想问,这整个汶川地震过程中间,到底死了多少孩子?他问有关部门呢,那有关部门就告诉他没有这个统计数字。如果有统计数字,这也是国家秘密,不能告诉你。但是他觉得这件事情应该让全体公民知道,所以他搞了一个公民调查,就号召大家把知道所有的死于汶川地震孩子的姓名告诉他。
开始统计。后来有很多家长,就把他自己孩子的姓名都发给他。最后他一共统计了是5385人。他把这些孩子的姓名,就写在了他北京那个工作室的墙上。最后他在国外还做了一个装置艺术。有一年在德国搞一个展览,他用几千个书包堆了一面墙,都是孩子用过的书包。然后在这个一面墙上的书包上写了,汶川地震一位孩子失去生命的母亲的一句话,这句话写的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快乐的活了七年。这个艺术当时在西方展览之后,引起了很多西方社会的震撼,当然也让中国政府非常难堪了。
你想想一场地震,你死了五千多名孩子,那这在全世界范围内都是很难想象的。我们都知道,在日本最坚固的建筑一定是学校,一定是中小学校嘛,避难所都设在学校嘛。所以你其他的楼倒了,这孩子的楼不会倒。但是在中国呢,其他的楼没倒,孩子的楼都先倒了,把孩子都给砸死了。所以你想他做的这个事情,确实是非常有意义。而且呢,他后来还在这个汶川地震用的那个素材做了一个装置艺术。就是他之后又去了当年汶川地震的现场,看到很多人就把这个废墟给拆了,拆了中间就把那钢筋拿走,准备重新卖废铁。他就觉得就整个这个过程中间要被消失了,就是在人的记忆里都消失了。他于是买了两百吨的这个钢筋,运回到北京,然后这两百吨的钢筋呢,他把它捋直了,然后把这捋直的这个钢筋,做成一个装置的艺术波浪型的,放在那个艺术展上也很受震撼。
八、 竖中指、一亿个瓜子与强拆工作室
所以艾未未,你想想他这些做法,那肯定中共当局是非常不喜欢的。当然不喜欢的内容还比较多,你比如他很著名的竖中指。在天安门广场,用一个中指对着那天安门城楼,他竖了一个中指。竖中指什么意思?是吧,那肯定就是国骂,对不对?然后那天安门城楼是什么象征?权力嘛。当然他不仅仅竖天安门城楼,美国白宫他也竖了一下,法国的埃菲尔铁塔他也竖了一下。
然后他在中国不是又搞了什么一亿个瓜子,搞那个装置艺术。这些都让中共非常不开心。包括2008年,当时他们是鸟巢的设计方的中方参与人员,结果奥运会的时候他不去参加。西方媒体都报道说,鸟巢的这个设计者不参加奥运会。因为中共当时不是说“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吗?他说不是,根本没有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
所以你可以看到艾未未在2008年前后,他实际上成为了中国公共表达舞台上对中共强烈批评的一个代表人物。后来在2011年的时候,他在上海不是搞了一个工作室吗?搞了一个工作室之后,北京不让他去参加,于是他跟着他自己的同伴,在那个地方搞了好多大闸蟹,让他的粉丝去吃,然后吃了一个“和谐宴”。“和谐”是吧,大家都知道在中国很多汉字由于中共的言论管制,就搞出了很多谐音,其中这个和谐就是说把你给cut掉了,和谐掉了。那和谐的意思就是说不让你看见不好的东西嘛,所以咔嚓掉了。比如说把你封号就叫和谐。然后和谐本身又跟河蟹是同一个读音,是吧,所以你吃和谐就是讽刺和谐的意思。
结果那不就惹恼了上海的当局。上海的当局有一天,就到他那个工作室那个地方,一天时间就把他工作室给铲平了给拉走了,然后都恢复成了草坪。事后他就跟别人讲,他说上海这个地方特别讨厌。为什么呢?说上海这个地方搞这东西效率特别高。昨天他那个地方还是个工作室,隔了一天之后变成草坪了。但是这个你想想,这个强拆根本没有经过他同意,一夜之间就把他那个工作室那个房子扒完之后变成了一个草坪,这特别的梦幻和荒唐。
九、 牢狱之灾:消失的81天
然后在2011年的4月3号,他突然就被中共给抓起来了。他那天他本来从北京,他准备去香港,结果在海关就给拦下来了。拦下来之后呢,就把他带到一个荒郊野外的地方关起来。他事后知道就弄到密云水库旁边,关起来之后就开始审他。审他一开始说他重婚罪,说他在海外结婚了,在中国没登记,重婚。然后说他诈骗,然后又说他是偷税漏税,又说他危害国家安全。前前后后审了81天,最后把他放出来了。
这81天应该说对艾未未的影响是挺大的。他事后他在回忆的时候,他说那个当时的那个预审员跟他讲过一句话:“你老想争取言论自由,你没有想过吗?你为了争取言论自由,你首先要失去自由,你有没有想过你值不值得?”他事后他在接受外媒记者采访的时候说,他说他还不太好回答这个问题。
后来他当时被放出来是取保候审的。这取保候审期间他不能上网,也不能离开北京。2012年允许他离开北京了,但是护照不发给他。说他还涉嫌重婚、涉嫌诈骗。后来给他开了一个1500万的罚单,说他偷税。结果这个哥们也可以,他在网上把这个消息一公布,很多网民都给他捐款,一共捐了900多万。其中有的人捐款的数额都是8964,还有人捐的是512,512是汶川地震的日子。凑了900多万,最后他把那个1500多万的所谓的说他偷税的这个钱都给还上了。
十、 流亡海外:从难民纪录片到批评西方
2015年7月份的时候,也没有什么预警,就突然把护照还给他了。还给他之后,让他写一个申请到国外去看病的这么一个申请。然后人家明确告诉他,不希望他去美国,希望去德国。说德国这个地方可以。紧随之后他买了一张票,就跑到了德国的慕尼黑。
这之后的十年,他就在德国和欧洲这个地方的生活。但是艾未未到了德国之后,到了欧洲之后,这些年他的轨迹跟一些国内出来的反贼不太一样。为什么呢?就是他到西方之后,这些年他没有天天批评共产党,也没有天天讴歌西方的制度。相反,这个刺儿头到了西方之后,他开始批评西方。
他当年刚到德国之后,就赶上叙利亚战争了。大量的叙利亚难民当时不是到希腊的海滩偷渡吗?大家还记得有一个著名的照片,有个小男孩死在了海滩上,引起了整个欧洲社会的情绪上巨大的震荡。他就跑到希腊的海滩上去,帮助那些难民上岸。就在这个过程中,他开始拍摄他自己在欧洲的第一部纪录片叫《人流》。《人流》其实讲述的主要就是这些叙利亚的难民。后来陆陆续续,他又拍摄了两部有关难民的影片。其中有一部,他还跑到了那个加沙,到加沙那地方拍摄巴勒斯坦的难民。
他说他为什么去加沙呢?他说加沙这些巴勒斯坦的难民呢,是人类历史上持续时间最长的难民。你想想1948年巴以战争嘛,那距离现在已经80年都快过去了。这些难民的旅程,触动了他心理中间比较柔软的部分。后来一共先后拍了三部难民的纪录片。他自己在接受采访他也讲,难民问题实际上是人类整体的问题,70亿人口中间有一亿都是难民,他们无家可归。
说到这儿我还得讲一句,其实艾未未曾经也讲过他自己是难民。他说他没有故乡,他不知道他前面的目的地在哪。他说如果他知道他的目的地在哪,他就不是难民了。所以他讲他自己就是一个精神上的难民。
那么他到了欧洲之后呢,好像是在德国生活到前几年,他觉得不太适应。他说德国这个国家也崇尚专制主义。他到德国之后呢,也包括到欧洲之后,他对西方社会的批评大概经历这么三个阶段:
- 第一个阶段:主要就是批评说这个西方这个国家“魅共”,就是谄媚中国共产党。你比如说在香港反送中的时候,他就说这西方这些国家,你看看不坚持原则,都投中共其所好。有这个中国市场的担忧,所有跟比如说跟达赖认识的关系好的,都被赶走了,不让他们参与这个演出。他说西方这些国家,如果你不坚持普世价值的话,那你跟中国能比什么?人家中国的效率比你高呢。对不对?他就批评主要是西方这些社会里面,他本身跟中共表现太软弱了。
- 第二个阶段:他就说,他说德国这个国家好像是歧视外国人。他自己有些亲身经历,比如说他在汽车里头坐出租车被人赶下去了,在超市里头超市的收银员说他,他说他们拿税款养活他什么之类的。他跟人争论。当时老雷不是跟他在网上吵起来了吗?老雷就说,他说你觉得德国有问题,德国当然不完美了,但你得学德语。你不学德语,人家是不是歧视你你也不知道,你自己按照中文去猜嘛。对不对?这艾未未是懂英文的,但德语肯定是不行。而且他确实可能也没学德语。但是他这个时候呢,对德国社会的看法就发生了一些变化。他不还写了一篇批评德国社会的二十条意见吗?当年时代周刊找他约稿。找他约稿之后呢,他就写了一个德国社会一共有二十条。那这批评都很严厉。结果他写完这篇文章之后,这个时代周刊有一天跟他说,说我们不登了。这事他搞得很恼火。他说你看看,他说我给你写出来的你又不登了,你啥意思?意思是不是说你们不敢让我讲对德国社会的批评? 那德国社会有很多问题。你就比如说,当时北溪的输油管道被轰炸的时候,整个德国社会,他说无论是政府还是媒体都保持集体的沉默。他说这个实际上是比这个灾难本身还有可怕的事情。他说这个你看,你说你德国有言论自由,那你为什么不在这个问题上讨论呢?
- 第三个阶段:真正他跟西方社会发生比较大冲突呢,是当时就是加沙之间发生的巴以之间的战争。2019年了,他当时他说网上讨论了很多对犹太人的迫害,历史上的迫害掩盖了对巴勒斯坦人那些境遇的那种辩析。言下之意就是历史上,你们这些欧洲的白人迫害过犹太人,没错,你天天讨论这个大屠杀集中营,但是这些叙事本身遮蔽了今天巴勒斯坦人在以色列的强权打击之下,他们所受的那些伤害,比如说流离失所,当难民,然后被以色列在加沙搞成那样惨呢。
十一、 价值观的一以贯之:哪里看不惯就批哪里
他比较同情这个巴勒斯坦的难民。然后他又讲了,他说你看纽约大学有两个教授,这两个教授不就是因为同情巴勒斯坦吗?结果就被解雇了。这哪是言论自由?这不就是说“顺我者昌,逆我者嫖娼”吗?对不对?这不跟中共一样吗?
他当时就讲了,他说当时你这些对言论自由的控制,跟这个毛泽东文革搞的时候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比老毛的时候还要严重。他就在推特上讲的,但这话说出来那就比较严重了。很多媒体一报道,据他自己讲,他在英国伦敦搞的那个画展就被取消了,好几个那个画展都被取消了。
然后后来不是他说他有一些纪录片,比如说拍摄这个香港的反送中运动的纪录片叫《蟑螂》,他去香港采访了。他说当时一起跟他拍这个片子的人,后来都被中共抓起来了。但是这部片子,他想参加什么柏林电影节呀、参加什么电影节都被拒绝了,因为这些人都怕得罪中共。他说你瞧瞧,这叫什么言论自由?根本不是言论自由。你们其实这种所谓的表面看起来的言论自由,实际上是在利益、也包括权力的控制之下的另外一种的对言论自由的控制,跟中共那个大同小异。
所以你可以看到了吗?这个艾未未他出国之前他批评中共,出国之后他批评西方社会。哪都不太待见他。我看有一个记者,这两天发表了一个他采访艾未未的这么一个访谈录。他说他根据他采访艾未未的内容,他觉得艾未未整个的价值观一以贯之,不太像他被中共收买了。因为他当年采访艾未未的时候,几年前艾未未就是这个调门。他没有因为当年中共把他驱逐出去之后,他那就天天骂中共。
艾未未自己反复讲,他不希望自己成为一个被贴标签的人。他说他刚到西方社会的时候,西方社会给他贴了一个什么标签呢?你就是反共艺术家吗。这反共艺术家大家采访你,都希望听到你讲述的一个反共的叙事吗。但艾未未说他们这些人对我的艺术方面不是很关心,天天关心这些。他不喜欢。他不希望他自己成为一个被贴标签的人。
他在哪看不惯他就批评哪。他到了英国他开始批评英国。他说英国这个国家很虚伪。英国这个很懂礼貌,这个懂礼貌跟这个德国人不一样。德国人都是很粗鲁,德国不懂礼貌,直来直去。但英国的礼貌,他说这种绅士风度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殖民地心态。就是你是外人,你是外人,然后我才对你彬彬有礼、对你保持绅士风度。就像男的不是说Lady first,就是说女士优先。女士优先啥意思?女士优先的原则不就是认为女性不如男性吗?我给你开门,因为女性是弱势的嘛。他的言下之意就是英国的绅士风度,实际上也隐含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这样一种位阶感。你们这些民族跟我们大英帝国比起来不行。他也不喜欢。你看他批评英国。
十二、 知识分子的风骨:与索尔仁尼琴的相似性
所以这个人你看,走到哪他批评到哪。现如今又回到中国去了,肯定就是有问题嘛。为什么呢?因为大多数中国的这些反贼知识分子或者说反共斗士到了西方以后呢,基本上都是天天骂共产党,然后对西方社会基本不会批评的。谁要是批评西方社会,大家都说你看大外宣。大外宣!王志安这个人肯定是大外宣,中共派出来的,你看天天批评特朗普,到了日本还批评高市早苗。这个人如果不是中共大外宣,怎么可以干这种事情呢?在他们的理解下,既然你到了西方社会,你就应该讴歌西方社会嘛,你怎么能批评西方呢?是吧。
所以他们都认为艾未未肯定是有问题。要么是中共把他收买了,要么他是自己已经被中共所收买了,自干五嘛。所以你可以看到艾未未的思想转变,他们就认为这不正常。那怎么看这个问题?
因为我不知道艾未未跟中共之间到底有没有勾兑,但是就艾未未他实际上这些年的思想脉络来讲,我个人认为他批评的这些内容本身不一定完全正确,但是我的判断是,他是基于一个艺术家本身真实的感受发出来的,并不是什么人控制他的。我不相信中共在背后控制他,把他有意放到国外去,然后让他去批评西方。这个更不合逻辑。
那么由此的我就想起一个人,就是苏联历史上有个著名的作家叫索尔仁尼琴。大家都知道,诺贝尔奖获得者。索尔仁尼琴呢,这个人经历非常传奇。早年在苏联军队当过兵,后来在哈萨克斯坦上搬过砖,常年被苏共迫害嘛。所以他1971年他写了一本书叫《古拉格群岛》,这本书我估计很多人都读过,在讲的苏联的集中营里头这个怎么迫害那些异见人士。当这本书写完之后那苏联非常恼怒,1973年的时候就把他的国籍给剥夺了。苏联比较狠,把你驱逐出去的时候直接剥夺你的国籍,把他流放到了西德。
后来1975年,在索尔仁尼琴就到美国去定居去了。在美国的乡下里生活了18年。在索尔仁尼琴到了美国之后,他也天天不夸美国。那当年不是哈佛大学请他去演讲,他就在那批评美国。他说美国这国家,你们现在也快完了。为什么呢?他说你们沉迷在一种那种所谓的物质消费主义里面,你们对这种普世价值的追求也都是假的,根本不是普世价值。你们对共产党所保持的那样一种绥靖政策,最终导致你们完全没有能力捍卫整个西方世界的价值观。言下之意就是美国你今天这个地位,根本不配做世界领袖。批评的也非常刺耳。
所以当时很多人也都看不惯这个索尔仁尼琴。然后后来呢,那不是苏联就倒台了吗?叶利钦就把他邀请回俄罗斯。他到了俄罗斯之后,他又接着批评叶利钦。他说叶利钦是跟戈尔巴乔夫一样,是把苏联搞垮的罪人。因为这索尔仁尼琴还是一个大斯拉夫主义者,他认为这个苏共虽然不好,但是苏联还是应该存在。苏联这大斯拉夫民族,他好不容易打下的江山,最后现在你四分五裂了。然后后来普京上台之后,他又批评普京,说普京对这个寡头经济打击不利。但后来好像跟普京的关系不错。
所以你看索尔仁尼琴这个人呢,也是个杠头。他在苏联迫害他,他写这个古拉格群岛;到美国他批评美国;回俄罗斯又批评俄罗斯。但实际上我内心还是蛮佩服索尔仁尼琴这样的知识分子的。为什么?因为他实际上他追求的就是自己内心的独立,我并不选择立场。他在苏联他批评苏联苏共,到了美国之后他看不惯美国他批评美国。那你说美国是一个尽善尽美的世界吗?肯定不能这么讲。美国人也批评美国对不对?他也会跟着美国人,或者说独立于美国人之外批评美国。回到俄罗斯又批评俄罗斯。
在我看来,这正是一个知识分子最宝贵的品德。知识分子他最重要的品德从来不是讴歌,而是批评;从来不是赞美,而是像流氓一样提醒这个社会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我不知道艾未未是不是像索尔仁尼琴一样,但是我个人觉得,就他今天所呈现出来的这种状态、这种样貌本身呢,其实跟当年的索尔仁尼琴有几分相似。
我也希望中国实际上有许许多多像索尔仁尼琴这样的知识分子,他们或许不喜欢中共,但是到西方仍然能够保持自己的独立性。然后这种独立性呢,面对西方社会的问题呢,他也可以秉笔直书、直抒胸臆。那这才表现出中国知识分子的风骨,才能体现中国知识分子的能力和水平。
十三、 总结:胸怀与包容的博弈
当然最后还要讲一点,我觉得中共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能够让艾未未回到中国这件事情,我觉得还是要给中共点个赞的。艾未未这样的人呢,他实际上你看,你让他回国了。回国之后他看到今天中国的发展变化,他不是还称赞中共现在你的行政效率高吗?如果你不让他回国呢?你不让他回国之后,他天天可能他还会批评你。
所以中共经常说接触比不接触好。比如海峡两岸民进党,他还邀请民进党的人,只要认同九二共识,就到大陆谈判都是愿意的。你想想中共的这些所谓的异见人士、反对派人士,难道比搞台独的民进党还要可恶吗?不至于吗?对吧。包括跟美国,中共不也经常讲了吗,一个太平洋可以装下中美两个国家。那我估计他背底下那对川普恨得咬牙切齿,他表面上还是风度翩翩的,还邀请川普到中国去访问呢。
那么这些国内的曾经的反对人士,邀请他们回国,然后还可以自由的往来,对中共实际上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所以你可以看到艾未未这次回国之后,说了一些对中国他不错的话,很多人在海外就受不了了。这个效应实际上对中共是有利的。
只不过我个人认为,这个范围应该扩大一点。大家还记得我去年去巴黎去采访这个严家其、万润南,他们终其一生都没有回到中国,非常非常遗憾。而且他们都流露出来,非常想回中国的那样一种念想。只不过不被允许,或者说他们回国,万润南跟我讲必须要做出某种承诺,要写保证书,他不愿意。
其实像万润南像严家其这种人,你就算不让他写保证书,你让他回国,在我看来对中共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一方面这些人都已经风烛残年了,八十多岁的老人了,如果能回到自己的故国,对他们自己的心灵上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慰藉。另外一方面,不也体现你们中共这样的一种博大的胸怀、宽广的包容心吗?是吧。
所以我们也希望中共能干脆宣布一下,就是这些所有的海外的,包括王丹、吾尔开希,统统欢迎他们回去。我觉得这个实际上才是特别高的一步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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