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中共的官媒開始集中發力批判一個名詞——歷史的垃圾時間。從新華社到北京日報,再到其他媒體紛紛發文,聲稱不存在什麼歷史的垃圾時間,現在是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凱旋時刻。歷史的垃圾時間是別有用心的說法,不符合歷史發展的進程。
中共的官媒有時會起到反向宣傳的作用。很多事情原本知道的人不多,但一旦批判反而造成了盡人皆知的效果。這點類似於叼盤俠胡錫進。當年政治局常委張高麗性侵彭帥的事情,彭帥在微博上寫了一篇文章,微博很快刪了,知道的人不多。但胡錫進一介入,很多人就知道了張高麗把彭帥睡了,還傳言他的老婆在門口守著。胡錫進通過叼盤起到了反向傳播的作用。
同樣,官媒批判歷史的垃圾時間,引起了我的好奇心,於是我研究了一下這個話題。歷史的垃圾時間可以追溯到兩篇文章。一篇是2023年9月21日,廣東媒體人胡文輝寫的《歷史的垃圾時間,文化的悠長假期》。他認為,歷史的進程有時像體育比賽一樣,有垃圾時間。例如,蘇聯雖然1991年垮台,但1978年入侵阿富汗時就已進入垃圾時間,戈爾巴喬夫的出現只加速了這一進程。中國歷史上也有類似情況,如明朝雖然1644年滅亡,但1630年崇禎殺袁崇煥時已進入垃圾時間。
第二篇文章是2022年11月,一位筆名作者寫的《如何度過歷史的垃圾時間》。他在胡文輝文章基礎上進一步解釋了歷史的垃圾時間,認為當一段歷史時期嚴重違背歷史的經濟規律時,就算個人再努力也無法改變歷史進程,這段時間就稱為歷史的垃圾時間。他指出歐洲通過文藝復興和啟蒙運動發展了現代制度文明,而中國從明朝到清朝走向了王朝循環的歷史進程。
官媒批判歷史的垃圾時間,認為這是在借古諷今,對現實表達不滿,因此開始集中批判。官媒的批判邏輯基礎是循環論,而歷史的垃圾時間則帶有決定論的意思。共產主義體系本身是一種決定論,認為歷史發展是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而官媒現在批判歷史的垃圾時間時,採用了循環論,說明官方敘事體系已經拋棄了共產主義的敘事體系。
那麼,是否存在歷史的垃圾時間?中國現在是不是處於歷史的垃圾時間?我認為歷史的垃圾時間是存在的,尤其是在中國歷史的王朝時期。中國歷史的興廢特點是王朝的循環。一個王朝建立後經歷興盛期,走到衰退期,再到最後的制亂,新的王朝興起。當一個王朝進入末年,民變風起、天災人禍、軍閥割據,最終導致大亂再到大治。
解釋中國的王朝循環,有很多歷史著作。金觀濤的《興盛與危機》講到無組織力量的興起和王朝的循環。新王朝建立時摧毀了過去的無組織力量,勃勃生機,但隨著時間推移,土地兼併、貴族自我服務、官僚體制反應變慢,社會矛盾積累,最終流民聚集,形成新的力量,摧毀舊王朝,建立新王朝。
還有氣候學說解釋王朝更替,如明朝末年的小冰河時期導致農業欠收,流民風起,李自成摧毀了大明王朝。中國的王朝更替有兩種模式:民變模式和兵變模式。民變模式是財政危機導致的社會矛盾尖銳,兵變模式是統治階層內部的權力更替,如隋朝興起和北宋的陳橋兵變。
大清王朝的滅亡也可以看作是兵變。武昌起義導致大清王朝覆滅,但大清王朝最後的十幾年很難說是垃圾時間,因為財政沒有出現危機,國家看起來欣欣向榮,政治體制搞憲政改革,教育廢除了科舉,搞了新式學堂,軍事訓練新軍,經濟上搞洋務運動,沒有深層的社會危機。因此,大清帝國的滅亡是偶然因素,不是必然的。
歷史的垃圾時間存在,今天的中國是否處於歷史的垃圾時間呢?按剛才的標準衡量,我認為中國還不能稱之為歷史的垃圾時間。首先,財政上沒有出現嚴重危機。儘管經濟在惡化,但還沒有到嚴重財政破產的程度。其次,統治內部的權力鬥爭沒有威脅到共產黨統治的局面。
但我認為今天的中國進入了歷史的負債期。歷史的負債期與紅利期相對。過去40年中國改革開放,經濟蓬勃發展,是歷史的紅利期。鄧小平搞改革開放,正好趕上中國的人口紅利,大量青壯年進入勞動力市場,中國趕上了從農村到城市化的過程。同時,國際分工的產業轉移,美國、日本這些發達國家的勞動密集型產業轉移到中國,中美之間的蜜月期,中國加入WTO,天時地利人和的因素複合在一起,形成了中國40年來經濟蓬勃發展的紅利期。
在歷史的紅利期,決策者的容錯冗餘很大。即便決策錯了,通過發展也可以把錯誤決策變成正確決策。例如,北京修建T1、T2機場,很快不夠用,修了T3。歷史的紅利期,決策會被發展覆蓋,決策錯了也沒多大關係。
然而,現在進入歷史的負債期。房地產市場進入下行,投資面臨血本無歸,財產不但不增值反而縮水,職業競爭機會和階層流動機會變少。歷史的負債期,人口進入衰退,經濟進入衰退,投資進入萎縮。個人努力難以扭轉歷史的行進方向,歷史的衰退期個人的努力和歷史的垃圾時間類似,再努力也難以改變歷史進程。
今天的中國年輕人進入歷史的負債期,選擇比努力更重要。在歷史的紅利期,努力大於選擇。現在一旦選擇不好,再努力也沒有用,甚至可能成為負效應。看清歷史行進的方向,分辨大勢,選擇對的行業至關重要。無人駕駛汽車的到來,做出租司機就是悲催的選擇,努力沒有意義。
在歷史的負債期,我們每個人要擦亮雙眼,通過學習充實自己,更好地面對時代變化,做好選擇。這是在負債期努力自保的前提條件。
謝謝大家收看今天的節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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