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安|毛岸英到底是怎麼去世的?中共為何如此忌諱蛋炒飯?|文字版

上週六是11月25日,每年到這個日子前後,「蛋炒飯」這個詞都會成為中國互聯網的一個敏感詞,因為這一天是毛岸英在朝鮮戰場上被美軍飛機炸死的日子。民間一直有一種說法,說毛岸英為什麼會被炸死,是因為他偷偷摸摸在彭總的辦公室裡用雞蛋炒飯,結果濃煙起來了,引起了美軍飛機的注意,最後扔下了凝固汽油彈,把他給炸死了。對這種說法,官方一直竭力否認。《解放軍報》、新華社都專門發過文章,批判這是謠言。電影《長津湖》裡則說毛岸英是進去搶文件、搶軍事地圖,結果被炸死了,以身殉國。

最近中國歷史研究院還專門做了一個視頻,闢謠稱蛋炒飯這種說法是對烈士毛岸英最惡毒的造謠抹黑:「國難當頭,敵軍臨近,毛岸英挺身而出,報名參軍。然而毛岸英烈士為國捐軀的壯舉,近些年來卻被潑上了各種髒水,其中尤以毛岸英犧牲是因其做蛋炒飯生火把敵機引來的謠言最為惡毒。英烈不容玷污,尊嚴不容褻瀆。今天我們來進一步澄清史實,還歷史清白。」

在11月25日的前後,蛋炒飯這個詞不能隨便講,一旦講,後果非常嚴重。三年前,有個美食作家叫王剛,他在網上教大家做飯,做得非常好,我的很多飯都是跟他學的。他發了一個教大家怎麼做蛋炒飯的視頻:「哈囉大家好,我是王剛。本期視頻我跟大家分享一道主食——揚州炒飯。」結果引起了很多小粉紅的出征,說他是污衊英烈,嚇得王剛趕緊出來解釋,說他只是一個做飯的,文化程度不高,給大家道歉了。

兩年前,中國聯通有一個公眾號在11月23日教大家怎麼做蛋炒飯的文章也引起了討伐,最終被封殺。你別看中國聯通也是中共的親兒子,但蛋炒飯這個詞也不能隨便講。真有不信邪的,在11月25日這一天在網上說蛋炒飯,後來就直接被拘留了。所以你看,蛋炒飯已經成為了11月25日前後在中國不能討論的一個話題。境內不能講,我們境外可以隨便講,我今天就要偏偏來講一講蛋炒飯。話說星期六的一天,我還專門到外面吃了一碗蛋炒飯,發了一個照片,結果很多人都在罵我。

在我看來,搞清楚蛋炒飯跟毛岸英去世的真實關係是有價值的。中共為什麼怕一碗區區的蛋炒飯呢?「從入朝作戰到壯烈犧牲,僅短短37天,年僅28歲的毛岸英犧牲前沒有因為其特殊身份獲得任何榮譽稱號和獎章,但是他和成千上萬把生命留在朝鮮的志願軍戰士一樣,在這場和平與正義的戰爭中以身許國,永垂青史。」

毛岸英死於蛋炒飯這種說法最早來源於楊迪。楊迪是志願軍總部的作戰處副處長,後來做到正軍級的幹部。他有一個習慣,叫寫回憶錄,他一共寫了三本回憶錄。第二本是《抗戰期間在參謀總部的日子裡》,第三本叫《在志願軍總部的日子裡》。楊迪的回憶錄我基本都看過,史料價值非常高。他在《在志願軍總部的日子裡》裡講到了毛岸英去世的細節,在第一版裡還沒有講到蛋炒飯,只是說炒飯。在2003年的這一版裡,他把炒飯改成了蛋炒飯。這種說法一出來之後,立刻引起了民間的聲浪,大家一想,這幸虧是一碗蛋炒飯引來了美軍,否則中國不就變成了北朝鮮了嗎?

這種說法一出來之後,就引起了很多人的憤怒。第一個憤怒的是毛岸英的原配夫人劉思齊。她在網上說「這不可能,當時志願軍裡頭哪有雞蛋,哪有大米,都只能吃高粱米。」她說高粱米這說法是徐畝元說的,徐畝元說當時幾乎早飯就只能吃高粱米。後來還有成普也說沒有條件做蛋炒飯,怎麼可能呢?所以劉思齊非常憤怒。還有一人就是高瑞欣的女兒,高瑞欣是那天跟毛岸英一起被炸死的那個參謀。但這兩個人其實都是利害相關人,因為自己的親人死於那場轟炸,所以他們不希望親人是因為一碗蛋炒飯而死的。

毛岸英到底是為什麼死的呢?我們就來好好考證一下。在考證這個事情之前,我們要簡單介紹一下背景。毛岸英是怎麼去的朝鮮?網上一直有種說法是李克農推薦的,但實際上現在隨著其他人回憶錄的披露,是毛澤東跟毛岸英自己商量好,想要把毛岸英送到朝鮮戰場。1950年10月7日這一天,毛澤東在中南海宴請彭德懷,家宴,在座的有毛岸英,據說還有周恩來。毛澤東在現場就把毛岸英託付給彭德懷,讓他帶到朝鮮去歷練一下。彭德懷一聽,一開始都懵了,害怕啊,這擔子太重了,而且毛岸英又沒打過仗,他在蘇聯雖然參加過幾天紅軍,但一天戰場也沒上過。你想想,如果要是帶著毛岸英去戰場,那太危險了,所以他一開始竭力拒絕,但是老毛非常堅決,就是把毛岸英託付給他。彭德懷也沒有辦法,第二天就帶著毛岸英飛到了瀋陽,讓毛岸英在高崗安家住了十幾天。10月23日,毛岸英進入到了朝鮮,到了志願軍的總部。

毛岸英在志願軍總部裡的官方身份是一個俄文翻譯,但其實整個志願軍總部的工作期間,俄文翻譯的工作量幾乎沒有。而且當時俄羅斯人自己也帶著翻譯,在他整個在志願軍工作的32天時間裡,一共只做過兩次翻譯:一次是蘇聯駐朝鮮的大使到志願軍總部跟彭德懷會面,另外一個是蘇聯的一個什麼委員會到那去跟彭德懷見面,他做的翻譯。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翻譯了,他另外一個身份就是彭德懷的司令部辦公室的黨支部書記,其實沒什麼事情。他在裡頭也不需要值班,多人的回憶錄都證明毛岸英在那裡頭工作是非常清閒的,平時就是陪彭老總下下棋,在作戰會議的時候打打岔。當時大家都知道第一次戰役過程中38軍打得不好,彭德懷大發雷霆,開會時毛岸英站起來拿起小棍在地圖前指手畫腳,當時其他人並不知道他是毛岸英,因為他化名楊翻譯。底下人都很奇怪,這翻譯怎麼這麼膽大,彭老總在講話的時候他就在那講,實際上沒人敢說話,彭老總也不敢說話。你可以看到他在志願軍總部裡地位非常特殊。

在11月25日這一天,志願軍總部發生了什麼?志願軍總部當時在朝鮮北部叫大榆洞的地方,這已經搬了幾次家的一個地點了。此前更早的地方在大洞,大榆洞這個地方是一個金礦,有縣城掏的這樣金礦的山洞,便於隱蔽。在這個山溝溝裡有兩棟房子,一棟是彭德懷自己的辦公室兼休息室,另外一棟有三間房子。丁甘如是作戰處處長,楊迪是作戰處副處長,兩人住一間,中間十幾個參謀住一間,毛岸英和一個叫趙南起的人住一間。毛岸英是俄文翻譯,趙南起是朝語翻譯,把他們兩個單獨安排在一起。趙南起後來做到上將,全國政協副主席,是個朝鮮人,所以他的目的也很重要。毛岸英級別很低,但單獨有一個房間住,待遇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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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15日,志願軍在大榆洞,由於第一次戰役繳獲了很多美軍汽車,大概60輛,埋了些樹枝。美軍飛機偵查時,螺旋槳把樹枝吹起來,發現了這些汽車,全部炸壞了。志願軍非常心疼,幾十輛汽車很寶貴,當時懷疑大榆洞有可能引起美軍的關注。當天洪學智召開志願軍總部開會,宣布了幾條紀律:每天拂曉之前把水燒開,早飯吃完,7點鐘進入山洞,所有人進入山洞辦公,外面只留少數值班人員,白天不能再生火做飯。這是志願軍總部的要求。

11月24日,偵察機到上空盤旋,楊迪彙報,洪學智晚上開會,再次強調三條紀律:拂曉之前燒完開水吃完飯,白天不許冒煙,所有人必須在7點鐘前全部撤回山洞辦公。但彭德懷當時不是很配合。那天拂曉,洪學智把彭德懷拉到山洞裡。關於怎麼拉過去的有兩個版本:楊迪回憶說洪學智要拉他去下象棋,兩人下了幾盤象棋。楊鳳安回憶說兩人在山洞開了兩個多小時的軍事會議,那天是第二次戰役的第一天。總之,11月25日所有人都要進入山洞辦公,不能再冒煙,但這天上午11點左右,毛岸英被炸死在彭德懷的辦公室裡。

洪學智回憶說那天7點鐘大家都進入山洞了,毛岸英也跟著進山洞,但不知什麼原因,9點鐘左右他又回到彭德懷的辦公室。楊鳳安回憶說彭德懷在山洞裡研究軍事情況,9點多鐘讓楊鳳安去辦公室問作戰參謀前線情況,因為辦公室還留了兩名參謀在接收前線發來的電報,楊鳳安到辦公室後看到成普和徐畝元,然後毛岸英和高瑞欣回到了辦公室。

成普說毛岸英根本沒有進入山洞,他就在辦公室忙,找文件,趴在桌子上睡著了,一覺睡到早上9點,起來後找點吃的。丁甘如也說毛岸英3點鐘起床,搞了一茶缸米飯吃,趴在桌子上睡著,一睡到早上9點,起來找飯吃。

所以有兩種不同的說法:一種是毛岸英早上7點鐘跟著大部隊進山洞,9點鐘回來;另一種說法是毛岸英根本沒有離開,一直在彭德懷辦公室。11月25日毛岸英被炸死當天,彭德懷給北京發了一封密電,這封密電非常重要,因為彭德懷需要向北京交代。據說他寫這封電文時斟酌了一個多小時。電文事後已公開,大意是11月25日當天拂曉7點我們都撤到山洞,但毛岸英等4人未離開,在志願軍的辦公室,11點鐘美軍飛機來,這四個人離開了,後來又回去了,美軍飛機再次來扔下了凝固汽油彈,毛岸英和高瑞欣被炸死,成普和徐畝元倖存。

彭德懷這封電文顯示毛岸英沒有離開彭德懷辦公室。他半夜起來吃了一碗飯,趴在桌子上睡著了,沒人敢叫他,早上起來沒吃高粱米,起來餓了,開始找飯吃。第一點,毛岸英沒有離開彭德懷辦公室。第二點,毛岸英當時在做什麼?成普回憶說他們在值班,毛岸英在搞接發電報,忙到早上9點趴在桌子上睡著了,起來找飯吃。如果這樣,毛岸英烈士犧牲肯定是​​非常英勇的,但成普回憶有問題。

成普的回憶錄裡對彭德懷什麼時間點從辦公室去山洞的說法錯誤,他說彭德懷一直在辦公室睡覺到11點,顯然錯了,因為多人回憶和電報顯示彭德懷7點鐘進了山洞。成普1972年給專案組的交代材料也不可信,因為文革期間他自己也受牽連,不敢隨便寫真話。成普說他和徐畝元值班,這點沒問題,但毛岸英屬不屬於這個序列?毛岸英在整個辦公室裡是沒有具體工作的,他只是俄文翻譯,不需要值參謀班,收發電報是高瑞欣負責,11月18日高瑞欣接替張養吾,張養吾離開,高瑞欣來寫電文。沒有回憶錄提到毛岸英需要登記電報,所以這一點也不成立。成普把他和徐畝元值班的事擴大到毛岸英身上。

毛岸英那天到底是不是在搞蛋炒飯?楊迪回憶說那天大家都撤到防空洞裡,他到現場檢查,發現毛岸英和成普在做蛋炒飯,他說「你怎麼能做蛋炒飯,不讓冒煙」,成普說「我哪敢做蛋炒飯,那是那個翻譯在做。」楊迪的說法得到楊鳳安和丁甘如的印證,楊鳳安說彭德懷跟洪學智在山洞研究軍事情況,9點左右讓楊鳳安到辦公室詢問參報情況,楊鳳安到現場後毛岸英和高瑞欣在做炒飯。丁甘如回憶說毛岸英三點鐘起來吃了飯,九點起來又開始炒飯。趙南起也說毛岸英在找口飯吃。炒飯說法得到多人的印證。

劉思齊說沒有雞蛋,實際上雞蛋是有的。其他人的回憶錄也說雞蛋是有的,雞蛋是朝鮮人民軍次帥朴一禹帶的,朴一禹曾​​在中國軍隊裡幹過,建國後他回到北朝鮮成為朝鮮人民軍次帥。朴一禹到志願軍總部看彭德懷時帶了一籃子雞蛋,所以是有雞蛋的。成普說拿了蘋果烤蘋果皮,可能是吃完蛋炒飯又去吃蘋果。無論是蛋炒飯還是蘋果皮,這已經違反軍紀了,洪學智已經在軍事會議上說了白天不能冒火,不能有煙。成普說他們一開始在房間裡吃飯聊天,美軍飛機來了,他們跑出去,毛岸英說他的咖啡還在裡頭,又回去。咖啡對毛岸英特別重要,他在蘇聯生活多年,養成了吃西餐的習慣,特別喜歡喝咖啡,11月14日高崗到朝鮮慰問志願軍,專門在瀋陽市場買了一鐵盒咖啡送給毛岸英。毛岸英先吃完蛋炒飯,吃蘋果,烤蘋果皮,煮咖啡時,美軍飛機來了,他們跑出去,毛岸英回去,美軍飛機來扔下凝固汽油彈,毛岸英和高瑞欣犧牲在彭德懷的作戰室裡。

總結來看,第一點,毛岸英違反軍紀。他沒有遵守洪學智要求的7點鐘進入山洞,也違反了不准冒煙的規定。第二點,毛岸英死因主要是因為違反軍紀。如果他跟隨彭德懷進入山洞,就不會死。第三點,中共為何如此在意毛岸英是否死於蛋炒飯?毛岸英在朝鮮戰場上的行為顯示了他的特權,違反軍紀且無人敢管。這對中共的形象極為不利,同時揭示出毛澤東家天下的企圖。毛岸英死後,中共將毛遠新、李訥、江青等人推到高位,顯示出毛澤東培養接班人的意圖。毛岸英的死對毛澤東是一個打擊,但對中華民族是一個幸事,否則中國可能會陷入如北朝鮮般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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