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隨想錄｜菸草是世界上最糟糕的收稅方式

最近關於菸草的新聞蠻多的：

一是英國議會兩院通過《菸草與電子煙法案》，規定商家向2009年1月1日及以後出生的人群售賣菸草製品屬違法行為，意味著現年17歲及以下青少年將終身禁止購買菸草製品。

二是香港政府通過《2025年控菸條例（修訂）條例》，禁止在公共場所攜帶“另類吸菸產品”（包括電子煙、加熱煙和草本煙），意味著即便你只是隨身攜帶，並沒有吸食，也屬違法。

三是深圳一女子與吸菸男在公車站台發生衝突，引起軒然大波，成為這兩天中文互聯網最熱門的社會事件。

總結一下：賣菸吸菸已成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但在中國，菸草利稅仍然居高不下，這麼說吧，中國菸草上繳財政總額和個人所得稅總額差不多，去年分別是1.58萬億和1.62萬億，堪稱“一菸頂個稅”。你完全可以把販賣菸草視為一種收稅方式，坊間菸草局被稱為“第三稅務局”（第二是土地財政）。

但是！請注意！販賣菸草是世界上最糟糕的稅收方式，沒有之一！

簡單列舉理由如下：

第一：危害巨大

菸草煙霧中至少有69種可致癌，全世界前8位死因中，有6種與吸菸有關。2022年，吸菸導致我國超100萬人死亡。

如果不採取有效控制措施，中國每年的吸菸致死人數到2030年預計將突破200萬。

中國煙民人數已超過3億，約7.3億人遭受了二手菸的危害，其中包括近2億的孩子，每年因二手菸暴露導致的死亡人數超過10萬。

這方面數據很多人都聽過，此次不贅述。

稅收一般都會有一定負面效應，但沒有任何一種稅收像菸草這麼有害。

第二：弊大於利

雖然前面說了稅利驚人，但導致的經濟損失同樣驚人，根據《2023年中國控菸觀察——民間視角》的估算，2018年我國菸草相關疾病的經濟負擔總量為15214億元，而同年菸草稅收11556億元，損失超過當年菸草稅收。

而根據深圳衛健委公號文章，2020年吸菸導致的醫療支出加上因早亡、失能造成的勞動生產力損失，總計約為 2.43萬億元，而當年的菸草財政收益僅為 1.52萬億元，損失約為收益的1.6倍。

所以，從社會整體而言，損失大於收益，同樣，沒有任何一種稅收是這樣殺雞取卵的。

區別在於：收益在政府，損失主要在個人；收益在當下，損失主要在未來。

第三：稅收成本高

所有人都知道，菸草是中國待遇最好（無論是工資、退休金還是各種隱形福利）的單位，沒有之一，高過職業門檻最高的醫生，高過絕大多數公務員，當然也高過稅務員。

區別在哪裡？因為稅務局收上來的錢，一分錢都不能自留，但是菸草公司賣菸的收入可以自留。這就是國企的“委託代理困境”，只要經他手，必先截流自肥。

這也是通過販賣菸草收稅糟糕的地方，你還不如直接收稅呢。

並導致一個荒謬的結果：幹髒活的人待遇最好，這是什麼價值取向？

先說這三點，其實遠不止於此，我盡量一筆帶過：

它還是一種“窮人稅”：對有錢人來說，吸菸經濟負擔低，不至於因吸菸而致貧，而菸草消費在低收入群體中比例更高，這是一種“劫貧濟富”；

它還是一種“智商稅”：越是文化程度高的人，越能認識到吸菸的危害性，進而減少吸菸，反之亦然；

它還是一種“成癮稅”：菸草的成癮性意味著政府徵稅的對象不是理性選擇，而是生理依賴，用成癮來維持稅基，與其說是“稅收”，不如說是國家在替菸草公司維護“客戶黏性”，這是不道德的。

總結一下：之所以說”菸草是世界上最糟糕的收稅方式“，是因為它同時滿足了有害性、累退性、成本高、成癮性、激勵扭曲等問題，其他稅種可能有某方面的問題，但集齊這一整套的，只有菸草。

至於原因，核心只有一個：就是政企一體菸草專賣局和菸草公司。

所以，中國要控菸，應該把飲料潑到它們的大門上，但是我不敢，我怕被人身安全檢查。

PS：之前寫過多篇關於菸草的文章，都看不到了，回頭我會發到我的“知識星球”。定價是“知識星球”規定的的最低門檻，備份了我過去寫的大部分文章，歡迎加入。